抬彎人猴子吉祥物

《聰明鎮》真的有那麼難看嗎?我用二倍速看完了…有點欣賞

週末花了點時間,用1.5倍速,把最近被罵得有點慘的《聰明鎮》看完了。

在二倍速的節奏下,我覺得——

沒有大家罵得那麼難看啊?

整體而言,我感覺《聰明鎮》的故事是完整的。前面埋下的伏筆,後面大多有試著收回來;人物、慾望、血玉樹與聰明鎮本身都是故事的有用元素,並非一路想到哪演到哪。

從故事結構來看,我認為團隊是懂得如何鋪陳、說好一個故事的。

於是咀嚼以後,我覺得這是一個有能力的團隊,做出了一部沒有完全打中市場的作品。

於是有些現象值得好好探討--《聰明鎮》為什麼招來那麼多謾罵?


一、作品也有賞味期限,《聰明鎮》等得真的太久了

《聰明鎮》最大的遺憾,可能不是拍得不好,而是完成得太晚。

這部作品其實早在 2022 年就已經完成拍攝,當年甚至曾經透過群眾集資募集後製資金;當時官方提到,光是從前期準備到開鏡,就已經歷時四年。結果一路等到 2026 年 7 月 28 日,才終於正式登上 Netflix。

也就是說,從開拍到觀眾真正看到它,又過了四年。

發佈拖得越久,最初累積的話題就越難保存。甚至到了今年 5 月,PTT 上還有人直接發文問:「聰明鎮死去哪了?」 

若回到四年多以前,大家聽到「台灣要拍伊藤潤二真人影集」,是很新鮮的。

但到了現在,觀眾已經經歷一輪又一輪特效影視的視覺轟炸,尤其這幾年,AI影像讓一般人都有能力製作大場面。

於是,幾年前能讓人們「哇喔~!」的東西,放到今天可能只剩一聲:「喔。」

簡單來說,期待是有保存期限的。

一部作品從公開消息到真正推出拖得愈久,最初累積的討論、期待,甚至整個市場環境,都可能已經完全不同。

這說明一個需要經驗、運氣、業務能力共同運作的現實面:

作品完成,不代表產品完成。
讓作品能在對的時間被看見,也是成就作品完成度的一部份。

二、最大的問題,也許是「這部劇拍給誰看?」

個人認為,《聰明鎮》做了一件滿大膽的事情。

它沒有單純挑一篇伊藤潤二作品真人化,而是把許多不同的故事元素拆開,再重新塞進「聰明鎮」這條原創故事線裡。

對資深粉絲來說,這很像尋寶遊戲:

「啊!這個角色我知道!」

「這個橋段,原來來自那一篇故事!」

「原來他們把這個設定放到這裡,用這種方式演繹!」

以上的安排,其實都很需要編劇、導演乃至製作團隊對故事深度咀嚼、再造,工作本身是值得欽佩的。問題是——

如果觀眾根本沒有看過你借鑑的那一篇呢?

說起來,伊藤潤二毫無疑問是世界級的恐怖漫畫家,但「知道伊藤潤二」、「看過《富江》、《漩渦》等討論度高的經典作」,和「熟悉他大量短篇漫畫」,其實是三種完全不同的受眾。

這也是 IP 改編很容易踩到的一個坑:IP 的知名度,不等於觀眾對 IP 內容的熟悉度。

對伊藤迷而言,有些突如其來的怪異人物或設定,是彩蛋。

普通觀眾看到的,卻可能只是:「這個人為什麼突然有這種行動?」「這個人到底是誰?」「這些內容,跟故事有什麼關係?」

當一個彩蛋需要觀眾先做功課才能成立,它就不再只是彩蛋,而開始變成理解門檻,也限制了純粹的關影樂趣。

說起伊藤潤二,雖然名氣極大,但其作品本身始終不是典型的大眾娛樂。

這就讓《聰明鎮》的位置變得有點尷尬:

太熟伊藤潤二的人,會拿它跟原作比較;

完全不熟的人,可能看不懂那些怪異從哪裡冒出來。

卡在中間的人,卻也會留下許多對《聰明鎮》的疑問。

三、想講清楚一個故事,卻又留下太多「伊藤潤二式的模糊」

這也是我看到後面覺得比較可惜的一點。

《聰明鎮》其實很明顯想建立一套自己的故事邏輯:

聰明鎮為什麼變成如今這樣?

血玉樹是什麼?

鎮上的人為什麼受到影響?

角色之間有什麼關係?

觀眾一路看下去,其實會期待最後得到某種程度的答案。

但偏偏故事裡又保留了不少沒有交代清楚的設定。

例如:

十字路口的少年究竟是什麼?他從何而來?是聰明鎮造成的怪異之一,還是原本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超自然力量?

又例如很核心的血玉樹。我們知道它重要,也知道它和整座聰明鎮的異變息息相關。

但它對人的實質影響究竟是什麼?會強化慾望?改變人格?放大執念?還是只是某種讓「怪異」發生的媒介?

劇裡始終留有不小的解釋空間。

當然,故事不是什麼都必須解釋,尤其恐怖作品有時候愈解釋,反而愈不恐怖。

問題是,《聰明鎮》另一方面又很努力建立一條完整的故事線,把人物關係、事件因果、聰明鎮的秘密一層一層揭開。

於是就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落差:

當一部作品一直暗示「最後我會告訴你真相」,觀眾自然就會開始期待真相。

但結果,最後有些事情解釋得很完整,有些事情卻突然回到「這是伊藤潤二,所以不用解釋」。

兩套敘事方式擺在一起,就顯得有些突兀。

如果從頭到尾都荒謬,觀眾可以接受荒謬。

如果從頭到尾都是謎,觀眾也可以接受留下謎團。

但既然選擇把大部分拼圖拼起來,最後留下的那幾個空洞,反而會比原本更加刺眼。

四、或許,1.5倍速幫救了我

最後談一談「節奏」。

我之所以覺得《聰明鎮》其實不差,可能是因為——

我用1.5倍速看。

一些原本停頓偏久的對話變得俐落,人物移動和場景轉換也不再拖拍,劇情推進變得順了許多。

原本需要慢慢醞釀的故事,被倍速壓縮之後,竟然變成一部節奏還不錯的懸疑劇。

歸根究柢,現在的串流觀眾有太多選擇了:第一集不好看、前十分鐘沒有勾住我,都可以直接換另一部劇。

甚至當追劇期間,手機震了一下,就直接分心去滑Threads、滑IG了。

於是,如今的戲劇作品,不只是在跟其他影集競爭,它還在跟 YouTube、短影音、社群通知,以及觀眾一天所剩無幾的注意力競爭。

所以「慢慢看就會好看」這件事情,在今天其實已經變成一種非常昂貴的奢求。

而《聰明鎮》真正可惜的地方就在於:

它不是沒有內容,而是需要觀眾先撐過節奏,才看得到內容。

五、太努力尋找寓意,反而稀釋了伊藤潤二最迷人的地方

回想起我第一次看伊藤潤二,是小學六年級,那個年紀的我,根本無法理解伊藤潤二世界裡的壓抑、絕望感。

我們小時候看的大多數王道漫畫,都在告訴你一套很清楚的道理:

努力會有回報、善良終究會戰勝邪惡、正義的一方最後一定會站起來。

但伊藤潤二不是。

他的世界裡很多時候沒有明確的善惡。

好人不一定活得下來,壞人也不見得會得到報應;甚至你愈想逃離某件事情,那件事情反而愈會纏上你。

甚至在伊藤潤二的世界裡,欲望強烈的人,往往反而擁有更恐怖的力量,例如經典的「富江」。

富江是伊藤潤二作品中,十分經典的角色,她並非被單純被歸類成「壞人」或「怪物」,更像是把人的愛慾、虛榮、嫉妒、占有等惡意凸顯出來,成為一種純粹的「混亂」。

小學六年級的我當然看不懂這些,只覺得,伊藤潤二的漫畫好怪、好噁心--卻有一種奇特魅力。

但愈長大,稍微理解了那種怪。伊藤潤二作品真正讓人不舒服的地方,很多時候不是怪物噁心、鬼怪恐怖,而是,他的世界裡沒有一套可靠的秩序。

你善良,不代表你會平安。你努力,不代表你能有好結果。你找到原因,也不代表事情就能解決。

很多時候,怪異就只是怪異。一個漩渦就是不斷出現,最終吞噬所有。一顆巨大的人頭氣球,就是飄在天空,拿著繩索追殺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。

它們不一定需要代表資本主義、升學制度、家庭創傷,或現代人的異化,它們沒有邏輯--光是存在,就已經很恐怖。

就像現實,如果看見黑暗中的未知事務、社會版中的未解懸案,都會讓人恐懼--現實裡讓人害怕的,往往是「沒有答案」。

也因為這樣,我看《聰明鎮》時,覺得它有點太努力在幫恐怖「下註解」。

升學主義、父母期待、菁英崇拜、成功焦慮、人的欲望……

「聰明鎮」這個名字本身,幾乎已經把寓言寫在招牌上了。

這些議題當然沒有錯,而放到現代高壓的社會背景裡,也非常合理。

但問題是,當每一個怪異都開始被安排去服務某個社會寓意,恐怖本身反而變得比較容易理解了。

而「可以理解」,恰恰就是恐怖開始失去力量的時候。

《聰明鎮》想把伊藤潤二原本互不相干的怪異,重新組裝成一套有因果、有主題、有社會寓意的故事,這個企圖很值得肯定。

只是它在努力讓一切變得「有意義」的同時,也多少犧牲了伊藤潤二世界裡那種:

不知道為什麼、無法阻止、也根本沒有道理可講的絕望。

而那恰恰是我愈長大,愈覺得伊藤潤二迷人的地方。

所以,《聰明鎮》真的很難看嗎?

如開頭所說,其實我是欣賞這部劇的。

它確實有些問題:錯過最好的上市時機、受眾定位不明確、IP元素需要一定的原作知識才能充分理解、故事規則又在「解釋」與「不解釋」之間搖擺,再加上偏慢的節奏,以及過度想樹立的寓意,稀釋了部分原作最迷人的未知恐怖。

幾件事情疊在一起,或許因此成就了網路上的大量負評。

但看完整部之後,我覺得最可惜的是:你其實看得出來,這個團隊會創作、會說故事。

美術、造型、概念、世界觀,包括把伊藤潤二這麼多原本互不相干的怪異,重新整合進同一座虛擬台灣小鎮裡,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野心。

成果不差,只是,或許沒有好到足以讓讚美大於失落感。

《聰明鎮》讓我看到的,不是一群沒有能力的人做壞了一部作品。

而是一群其實有能力的人,做了一次野心很大、但沒有完全成功的實驗。

如果未來原班團隊還有續作,或者帶著這次的經驗再做一部新的恐怖作品,我還是期待。

只是下一次,拜託讓我用一倍速欣賞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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